江山文学网

您现在的位置: 首页 > 经典语句 > 正文内容

三十四号房间魔山

来源:江山文学网   时间: 2019-09-11

门房间正好坐落在疗养院大门和风门之间的地方。有一个法国气派的服务员――他穿的那身灰色制服,与到车站提行李的那个跛子相同――本来坐在电话机旁边看报,这时迎面向他们走来,陪他们穿过灯光通明的大厅,大厅左面是会客室。汉斯・卡斯托尔普经过会客室时张望了一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问宾客在哪儿,表兄说:

“他们在卧治疗。我今天请假,因为我要去迎接你。否则我在晚饭后也得躺在台上。”

汉斯・卡斯托尔普又禁不住要笑出声来。

“什么,你在夜间潮润的雾气中还 要躺在台上?”他用震颤的声调问。

“是啊,这是制度。从八点一直躺到十点。不过现在先去看看你的房间,洗一洗手。”

他们登上法国人开的一部电梯。上电梯时,汉斯・卡斯托尔普把眼泪拭拭干。“我笑得骨头也酥了,力气也没有了,”他一面说,一面用嘴喘着气。“你给我讲了这许多傻里傻气的事……神分析对我的印象太深了,简直叫人难以想象。另外,我旅途上的疲劳也已稍稍恢复过来。你的脚还 感到冷吗?同时脸上却是热辣辣的,这可不大舒服。我们马上能吃饭吧?我似乎有些饿。你们这儿山上吃的还 不错吧?”

他们踏着狭长的走廊里椰子皮编成的毯子不声不响地往前走。天花板上云南哪家的医院治癫痫病比较好装着的白色玻璃灯罩放射出惨白的光芒。墙上涂过一层油漆,隐隐地闪着模糊不清的白色微光。不知从哪儿出现了一位护士,她戴着白色的头罩,鼻上架着一副夹鼻眼镜,一条带子拖在耳朵后面。她看去像一个新教徒,对她干的那行职业似乎并不那么专心致志。她显得很好奇,有些懒懒散散,拖拖沓沓。走廊上两处地方门口的地板上(门上都有白漆标志的号码)都放着大大的、某种圆鼓的短颈球形容器,它们究竟是什么,汉斯・卡斯托尔普当时忘了问他。

“你就住在这儿,”约阿希姆说,“三十四号。我就住在你右面一间。左边住的是一对俄国夫妻,我得说他们有些唠唠叨叨,不修边幅,可是这也没有办法。唔,你看怎么样?”

房门有两道,一道开在里面,两道门的中间放着衣架。约阿希姆燃亮了天花板上的壁灯,房间在闪烁不定的灯光照耀下顿时显得明亮悦目,富有生气。房间里摆着常用的白色家具,糊墙纸也是白色的,质地很坚实,可以刷洗。地上铺着清洁的亚麻油毡,亚麻布的窗帘绣得华丽大方,十分时髦。落地长窗敞开着,可以望见山谷里的灯光,远处舞蹈的音乐声也隐约可闻。好心的约阿希姆在五斗柜上的一只小花瓶里插了一些花――这是他亲手在山坡上草丛里摘下的,其中有一些欧蓍草和风铃草。“你太周到了,”汉斯・卡斯托尔普说。“这间屋子多么优雅!可以在这儿舒舒服服地住上两星期。”

“前天这间屋子里死了一个美国女人癫痫病西安哪里治得好,”约阿希姆说。“按照贝伦斯的意见,你来之前就干脆叫她出去,好让你住这个房间。她的未婚夫跟她在一起,是一个英国海军军官,但他不大守规矩。他总是出来到走廊上哭哭啼啼,完全像一个小伙子。然后他在脸颊上涂冷霜,因为他本来脸上刮得很光,眼泪把他的脸毁了。前天晚上,美国女人吐了两次狂血,就此寿终正寝。可是他们昨天早上才把她抬出,于是他们自然用福尔马林把房间彻底熏蒸消毒,你知道,那玩意儿在杀菌方面该是很有效的。”

汉斯・卡斯托尔普心不在焉地听了这番话,内心不免有些震动。他卷起袖子站在一只大的洗手盆面前,洗手盆镍质的开关在电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对那张铺上清洁被单的白铁几乎连扫也不扫一眼。

“熏蒸消毒,这可了不起,”他稍稍带着挖苦的腔调一个劲儿地说,一面洗着手,让手中的水慢慢淌干。“唔,用甲醛,最厉害的细菌也受不了。用福尔马林呢,对鼻子可有些刺激,对吗?当然,卫生工作做得尽善尽美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条件……”他说“当――然”这个词时,音节不大连贯,仍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而他的表兄从学生时代起就已养成说话时不带乡音的惯。汉斯・卡斯托尔普滔绝地说下去:“我还 想说的是……让我揣测一下,那个海军军官用的也许是安全剃刀,用这种安全剃刀,比磨得锋利的刀片更容易刮伤脸儿,这至少是我的经验,我是轮流使用它们的北京癫痫病医院哪治好……嗨,盐水自然容易使受刺激的皮肤发痛,怪不得他常常要用冷霜了,这在我看来是毫不足奇……”他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说什么他箱子里带着二百支马利亚・曼契尼牌香烟,海关检查时非常客气,家里许多人都向表哥问好。“这里可有暖气?”他突然提高嗓门问,跑向前去把手按到暖气管上……“没有。他们叫我们还 是凉些好,”约阿希姆回答。“到八月间热气全部出来,那时可就不一样了。”

“八月,八月!”汉斯・卡斯托尔普接腔说。“可是我感到冷啊!我冷得厉害,我指的是我的身体,因为我的脸滚滚烫的――你倒摸一下看,简直像火烧一般!”

这种叫别人摸摸脸儿的要求,跟汉斯・卡斯托尔普的个完全不相称,他本人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约阿希姆对这个理也不理,只是说:

“这是空气的关系,没什么。贝伦斯本人的脸也整天红得发紫。许多人都不惯。嗯,向前走吧,不然我们什么也吃不到了。”

外面,护士的身影又出现了,她用一双近视眼好奇地瞅着他们。但在第一层楼,汉斯・卡斯托尔普突然站住,他听到离走廊转角后面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非常可怖的声音,这声音虽不响,却令人骨悚然。汉斯・卡斯托尔普不由得勃然变色,圆睁着眼直愣愣地望着表兄。这咳嗽声显然是男人的,但跟别人的不一样,汉斯・卡斯托尔普从来没有听术后癫痫能治好吗到过这种咳声。他听到过的其他咳嗽声跟它相比,就显得健康动听而富有生命力了。这是一种奄奄无生气的咳嗽,它不是阵发的,而像有某种有机溶液的稠黏物质一阵阵无力而令人憎嫌地泛上来,发出咯咯的声音。

“唔,”约阿希姆说,“这个人的脸色很难看。你要知道,他是奥地利的贵族,是一位贵人。他天生是一个骑手,现在却落到这步田地。可是他还 能走动。”

他们继续向前走时,汉斯・卡斯托尔普还 是热切地谈论着那位骑手的咳嗽。“你得记住,”他说,“这类咳嗽声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对我来说,这完全是陌生的,给我的印象当然很深。有多种多样的咳嗽,有干的,也有湿而带痰的。一般说,湿的倒比刚才那种狗嗥叫般的干咳好些。当我年青时(他居然说出“我年青时”那样的话来)曾患过哮喘,那时我咳起来就像狼嗥一般。当后来声音稍稍湿一些时,大家都乐了,这个我现在还 记得。不过这样的咳嗽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至少我没有――这简直不是人的咳声。它不是干的,可也不能说是湿的,湿的还 远远谈不上呢。听了咳声,似乎恨不得亲眼去瞧瞧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副样儿――似乎全是黏滞滞的痰液……”

“得了,”约阿希姆说,“我可每天听到它,你用不着在我面前形容了。”

可是汉斯・卡斯托尔普对刚才听到的咳嗽声老是放心不下;他再三申明,恨不得亲眼瞧瞧这位骑手。当他们走进餐室时,他那因旅途而劳顿的双眼闪现出激动的光辉。

推荐阅读
本类最新

© wx.owzdq.com  江山文学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12007688号